船長在航行中不常到指揮臺上。 此刻他依舊瞭望著水天相連的地方。 闊別海洋已經五年了,海運界已失去了以往的生氣,這是個競爭過度的世界,他自己也沒想到他能重新回到海上來。 他在指揮臺上站了很久。 後來在通道上碰到了事務長,只見他麵包陰沉。 「出什麼事了?」船長問。 「醫院方面拒絕出席明天的紀念酒會。」 「是嗎?」白鳥望著窗外遼闊的大海,沉思著說。 明天的酒會是為紀念開航而舉行的。 酒會由船長主持,院方和船方所有的人員都要出席。 「究竟怎麼辦呢?」 「沒辦法,只好就讓船方出席了。 你去準備吧!」本來打算在酒會上讓雙方人員相互認識一下。 現在看來……只好取消這個「節目」了。 「明白了。」 事務長走了。 「看來前程不妙啊。」 竹波不知什麼時候已走到白鳥身邊,說了一句。 「好像是的。」 白鳥緩慢地蛻。 「巴林松院長說,只要馬拉德不下船,院方就拒絕和船方來往。」 「那沒關係。 我們的使命是保證『北斗號』安全航行,不和醫院方面來往也沒什麼關係!」 「是的。」 「你注意別讓下邊鬧亂子。」 船長佈置完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夕雨子在 D層迷路了。 黃昏時,她想到 E層餐廳吃晚飯,但卻誤入了 D層。 吃不上飯倒沒關係,反正她沒有多大食慾;但得設法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不能在這裡亂闖啊。 本來船上規定,不能走動的病人的飯是送到房間里去的,能走動的病人,只要提出要求,也可以送到房間里去。 全體患者的病歷卡集中起來輸入「電腦」管理。 根據不同的飲食需要分配病房和餐廳。 夕雨子他們住的 H層的患者,是些大體上能夠走動的患者。 各個房內都安裝了許多電鈕,其中有專門供訂飯用的,去食堂之前,按一下不同的電鈕,食堂就會給你準備好你所需要的飯菜,你只須到食堂座位上坐下就行。 當然用同樣的辦法,也可以讓人把飯菜送到你的房間里來。 陪伴夕雨子的日本籍護士名叫宮地裡子。 本來應當由護士陪她去餐廳,但因為船剛開航,護士們都忙得不可開交,夕雨子便一個人去了。 這位生平第一次登上一艘巨輪的少女,簡直像是走迸了一座迷宮。 她迷迷糊糊地走上舷邊的通路,惶惑地望著海上的落日的餘輝,彷彿自己也溶入了夕陽的繽紛色彩之中。 接著她便信步走去,邁進一個很大的房間,立刻又身不由己地停下步來,瞧了瞧,裡邊有不少外國人,像是一座餐廳。 如果是餐廳,只要坐下來就行了,這一點夕雨子是知道的。 於是她便坐下來。 等了好一陣子,沒人理她;她正想起身去詢問時,突然傳來了粗野的呵斥聲。 一位大個子男人在衝著夕雨子大發脾氣,呱啦呱啦地嚷嚷,她一點也聽不懂。 在場的人都望著夕雨子。 就近坐著一位叫石根利秋的日本人。 當石根趕忙站起來時,已看到那個外國漢子在揪住少女的衣領大聲怒罵。 少女胸前掛著一個寫有「 H一5」字樣的小牌子。 住在 H層—— M層的一般患者,是不能進入 D層的。 這位少女可能是迷了路了。 石根這樣想。 少女被那人抓住衣領,身子嚇得向前捲曲著。 石根走到那個男人身旁,抓住了他的手腕,吼道:「你放開她!」 「這臟孩子是你的女兒嗎?!」大漢向石根吼了起來。 石根一言不發,猛地一拳擊在漢子臉上,那傢伙立刻靠著桌子摔倒了。 「我不準你污辱人!」石根把少女拉到自己身後。 少女確實顯得有些寒酸,又是癌癥末期患者。 他望著這位可憐的少女,激動得雙手顫動著。 幾個服務人員走了過來。 大漢掙扎著站起來,撲向石根。 石根離開少女迎上前去。 在漢子還沒來得及伸出手時,石根閃電般地衝下巴給了他一拳。 漢子又摔倒了。 服務人員把他扶了起來。 「快走!」石根拉著少女的手說。 石根的房間在最上面的 A層。 他把少女帶往自己的房間,邊走邊問她的名字和病情。 「叔叔,您也患癌癥嗎?」走進房間后,少女問石根。 「嗯,是的。」 進了屋,石根一邊倒咖啡,一邊回答說。 「可您真有力氣,叔叔。」 少女坐到桌邊瞪著大眼望著他。 「我學過拳擊。」 「打得真好!」 「謝謝。」 石根坐在桌子對面說。 「來,喝杯咖啡。 我們交個朋友好嗎?」 「好的。」 「想家嗎?想給家裡打個電話嗎?」石根問。 「船上能往家裡打電話?」夕雨子迷惑不解地問。 「能打。 我給你掛吧!」石根順手拿起話筒。 「不,不!」夕雨子趕忙搖頭說。 「為什麼?」 「媽媽會難過的。」 「啊,原來是這樣……。」 石根放下話筒,拿出了巧克力糖。 夕雨子長到十三歲,這是第一次在船上過夜。 她用她那少女的心和眼睛,細心地觀察著一切。 她並不相信這是什麼愉快的旅行。 她想,登上癌病船離死就不遠了,還有什麼可愉快的呢?她真想哭一場。 這般年齡的少女畢竟是多愁善感的。 她也完全可以拿起話筒衝著媽媽哭一場。 但她不願意。 她怕母親難受。 第5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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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病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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