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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貝父子 - 4 / 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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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貝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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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董貝父子》一書中,狄更斯第一次採用了一個象徵來貫穿全書,以傳達出一個總的世界圖景、一種對時代、對社會的理解。他曾用過霧、濁流、垃圾等形象作為這種象徵,而在這裡是鐵路。鐵路——火車、鐵軌——的形象在書中出現多次,往往在關鍵時刻渲染氣氛,烘托主題。用鐵路的形象來概括四十年代工業化的英國,當然是最恰當不過的,在19世紀上半葉,鐵路的發展速度是驚人的。據統計,1825年還只有25英里的鐵路線,到了1845年就發展成2200多公里,即在不到二十年的時間裡便增加了一百倍。處在火車、電報時代的董貝比起乘驛車的匹克威克先生簡直屬於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鐵路的發展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改變了人們對空間和時間的概念,還產生了一支新的勞動隊伍:鐵路工人。鐵路意味着力量、運動和速度,意味着更快的生活節奏。這時,鐵路是社會變革的象徵,它給破爛不堪的舊址帶來了新的生命。書中寫到,由於鐵路的建設,波利·圖德爾一家原來住的貧民區「斯塔格斯花園」已不復存在——「它從地面上消失了,原來一些朽爛的涼亭殘存的地方,現在聳立着高大的宮殿;大理石的圓柱兩邊開道,通向鐵路的新世界」。書中還寫到,原先堆放垃圾的空地已被吞沒,代之而起的是「一層層庫房,裡面裝滿了豐富的物資和貴重的商品」。而原是荒無人煙的地方現在修起了花園、別墅、教堂和令人心曠神怡的林蔭大道。過去以掘煤為生的圖德爾,現在也在新建設起來的鐵路上當上了一名司爐工。從這個角度可以說,狄更斯是站在讚賞的立場去看以鐵路為象徵的工業化對社會物質發展的積極意義。

但是,另一方面,鐵路、火車在狄更斯筆下又充滿了威脅,它力大無窮而又難以控制,它在急馳中似有自己的目的而把人的意願置於不顧。當保羅將要死去時,書中描寫了火車的運動:「日日夜夜,往返不停,翻騰的熱浪猶如生命的血流」。保羅在父親的培養下正在悄悄死去,而車聲隆隆正以雷霆萬鈞之勢駛來,顯得那樣冷酷無情。保羅死後,董貝乘火車旅行,火車的機械運動與董貝的沉重心情互相襯托,後來,董貝去追趕拐騙他妻子私奔的卡克,他們一個在逃,一個緊追,這時火車像個可怕的怪獸,「混身冒火的魔鬼」,憤怒地奔騰咆哮,活像個復仇神,終於非常戲劇性地把卡克碾死。

這裡,問題並不在於死在火車輪下的卡克是罪有應得。重要的是,在這裡,火車的形象猙獰可怕;它的來臨「伴隨着大地的震響,在耳邊顫抖的聲浪,以及遙遠的尖叫聲;一片暗光由遠而近,剎那間變成兩支火紅的眼睛和一團烈火,一路上掉着燃燒的煤塊;接着,一個龐然大物咆哮着、擴展着,以不可抗拒的氣勢壓過來」。這個形象遠遠超脫了卡克命運的區區小事,而提出了更大的問題:機械的物質運動所釋放出來的力量對於人類社會究竟意味着什麼?在這裡,狄更斯表現了一個真正大作家的氣魄。他透過現象去捕捉本質,通過鐵路的象徵對資本主義物質文明的發展表示了深深的憂慮;這奔騰向前的力量將把人類社會帶往何處?這懷疑與憂慮是跟作者通過董貝的形象所提出的問題完全一致的,它們都匯為一個總的對時代的疑問:資本主義的工業——鐵路——改善了人們的生存條件,但它將引起什麼樣的社會變化?一個董貝先生是被女兒的淚水感化了,但以鐵路為標誌的英國資本主義的發展不是會產生更多的董貝嗎?

《董貝父子》不是社會學論文。狄更斯的魔力就在於,他提出了當時社會最本質的問題,同時又寫出了人物眾多、情節複雜、情調多變的一部五光十色的小說巨著。在這裡,以董貝渴望子嗣的故事為中心,演出了那麼多扣人心弦的悲喜劇。社會地位有天壤之別的人物,命運卻那麼曲折地交織在一起:第二任董貝夫人伊迪絲跟被流放的娼妓愛麗絲不僅是同父異母的姐妹,而且也是被同一個男性——卡克經理——欺辱的女性。這種情節性的背後不正是微妙地暗示着伊迪絲與董貝的婚姻的實質?《董貝父子》還充滿了陰謀和懸念。卡克經理像個蜘蛛一樣坐在他編織的陰謀綱絡的中心,為董貝先生、伊迪絲,為弗洛倫斯和沃爾特,甚至為老實巴結的卡特爾船長都設下了圈套,派了釘哨。

可是到頭來,正是他這個心腹——不爭氣的少年羅伯——出賣了他,導致他粉身碎骨在車輪之下,可謂事件本身的嘲諷。在《董貝父子》中,與正劇的主綫平行,總有喜劇閙劇的副綫,甚至形成一環扣一環的命運的鎖鏈。如在董貝先生物色第二位夫人的時候,溜鬚拍馬但又可憐可笑的托克斯小姐覬覦董貝夫人的寶座,冷落了有意于她的白格斯托克少校,而老奸巨猾的白格斯托克為了挫敗托克斯小姐的野心,把伊迪絲引見給董貝,導致了他的第二次災難性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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