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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札克中短篇小說選 - 2 /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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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這個古董似的家庭相對立的一家人家比較富有,可是貴族世系沒有那麼古老。每年冬天丈夫和妻子到巴黎去度過兩個月,總帶回來短暫的時髦風尚和曇花一現的流行愛好。夫人是個風雅人,可是有點拘謹。總跟不上時興的款式,不過,她卻嘲笑鄰居們裝腔作勢的無知;她的銀餐具都是新式的;她擁有幾個小斯。幾個黑奴和一個隨身男仆。她的長子有一輛輕便雙人馬車,無所事事,領有世襲財產;幼子是最高行政法院助理辦案員。父親熟悉內閣的種種黑幕,經常講述關於路易十八和迪·凱拉夫人②的軼事;他購買五厘公債,避免關於蘋果酒的談話,有時怪癖發作,便去更正省屬財產的數字;他是省議會的議員,衣服都在巴黎定製,佩帶榮譽團的十字勛章。最後,這位貴族理解王政復避,會在議會裡搞錢;但是他的忠君動機卻沒有同與他敵對的那家人家那樣純潔。

他訂閲《法蘭西新聞》和《爭鳴報》。同他們對立的一家人家只閲讀《每日新聞》③。

從前的代理主教,現在的主教大人,就在這兩大勢力中間搖擺不定,這兩大勢力完全是為著宗教的緣故才尊敬他,所以有時也向他暗示,叫他領會一下拉封丹在他的寓言《馱聖物的驢子》結尾時所提出的教訓①。因為這位主教是平民出身。

接下來就是一些二等星了,他們是些每年入息一萬到一萬二千法郎的貴族,有的當過海軍上校,有的當過騎兵上尉,有的什麼也沒有當過。騎馬在路上走的時候,他們的位置是在捧着聖餐器的本堂神甫和出外巡迴的稅務監督中間。他們几乎全都在宮廷裡學習過禮儀,受過騎士訓練,當過火槍手,現在都清清閒閒地在自己經營的田莊裡消磨日子,更關心的是伐木或者他們的蘋果酒,而不是君主政制。不過,他們有時也談論憲章和自由黨人,那是在惠斯特紙牌打了一個大局以後,或者在擲骰戲中間,在他們計算過嫁妝,妥善地按照他們能背誦如流的家譜來安排婚事之餘。他們的妻子坐在柳條輕便馬車裡,一面孔自命不凡,裝出宮廷中人的神氣;她們怪里怪氣地披上一條披肩或者戴上一頂帽子就認為已經打扮入時了;她們每年經過幾度深思熟慮以後,才購買兩頂帽子,有時也叫人家從巴黎買回來;她們一般都是品行端正而嘴巴喋喋不休的。

圍繞在這伙貴族的主要角色身邊,有兩三位有身份的老小姐,她們已經解決了人類的定居的問題。因為她們彷彿澆鑄在你遇見她們的那所房子裡面:她們的面孔,她們的服飾,已經成為本宅、本城、本省的一部分;她們就是本宅、本城、本省的傳統、紀錄和精神。她們全都有倔強的和叫人吃驚的地方;她們通常都懂得在合適的時候微笑頷首或者搖頭,她們不時也說句把被認為俏皮的話。

有幾位富有的資產者也混進了這個貴族小圈子,那是因為他們具有貴族的政見或者由於他們有錢。可是,儘管他們年紀已經上了四十歲,這些貴族的每一個人提到他們時總是說:「這小傢伙想的不錯!」於是就把他們選為眾議員。一般的說,他們的後台都是那些老小姐,不過,這也是人家隨便亂說罷了。

最後,兩三個教士也受到這班社會名流的接待,那是因為他們具有宗教權力,或者因為他們人很聰明,貴族們在自己人中間覺得煩悶無聊,就把平民出身的人帶進他們的客廳裡來,正如麵包師把酵母放進他的麵糰裡一樣。

在這些腦袋裏所堆積起來的全部智慧都是由一定數量的古舊觀念所組成的,其中也混雜進去一些新思想,這些新思想是每天晚上大家共同攪拌進去的。代表這些思想的詞句正像小海灣裡的海水一樣,也有每天的潮漲潮落,也有永恆的波動,完全一樣。今天聽到空洞的回聲的人,明天也能聽到,一年以後也能聽到,永遠能聽到。他們對世事所下的永遠不變的判決,已經成為一門傳統的科學,誰也沒權加上一點一滴新的見解。這些墨守成規的人們,生活在牢不可破的習慣圈子裡同他們的宗教、政治、道德和文學觀念一樣牢不可破。

如果一個外來人被允許參加這個小團體,那麼每個人都會帶點嘲諷地對他說:「這裡可不象你們巴黎社會那麼光彩!」

同時每個人都斥責別人的生活方式,儘力叫人相信他是這個社會中的一個例外,他曾經設法改革這個社會而沒有成功。如果,這個新來的人不幸也說了幾句批評的話,證實這些人彼此間互相指摘的意見是正確的。那麼他馬上就被視為無法無天的壞人,是個腐化墮落的巴黎人,跟通常所有的巴黎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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