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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夢駢言 - 5 /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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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夢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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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山四五十里,天色卻早黑了,那邊也有一個女庵,原來莊夫人去時借宿的,便叫胡贊去叩開庵門,再行投宿。那庵內老尼接著,說了些佛門套話,送夫人到房中安歇。
莊夫人因連日路上辛苦,分付丫頭,拴了房門,便上床睡覺。才合得眼,只聽見老尼來敲門。丫頭從被裡鑽出頭來,口內喃喃的怨道:「正要睡去,又來敲門。我原想庵內都是女人,房門也不消閂得的,卻要人再開,真個晦氣。」起身拔去門栓,便仍舊自去睡了。
莊夫人也從睡夢中醒來,見老尼推門進房,便披衣起來,坐在床里,問這老姑姑:「為什麼卻還未睡?有甚話說?」


  
只見老尼領著個帶發尼姑,來到床前,那燈兒遠遠在窗邊桌上,火光下看不甚清楚。老尼指著道:「這姑姑是過往的,也因天晚,在此借宿。他聞夫人家在武昌,說有緊要話相托,來和夫人同房。夫人倘肯容納,貧尼去拿被,來安排就在這地上睡。」
莊夫人道:「這個何妨。」老尼去了。
莊夫人便問那尼姑道:「姑姑寶庵何處?今往那方?卻這時候到來。」
那尼姑道:「小尼姓陳,法名翠云,一向出家在黃州南門外觀音庵。因去年師父死了,卻依棲在法雲庵師叔王道成處。現在要往蓮花山拜佛,恰好遇著夫人。聞夫人家在武昌,卻還未曾曉得高姓。」
莊夫人道了姓氏,便又問道:「從未識面,不知有何事相托?」
原來翠云自從師父死了,白、梁兩個都跟了人,心中自想:潘郎一去杳然,我如今斷難再住故居,只好去法雲庵依傍王道成師叔,須留個信兒,令潘郎知我下落方好。卻又想道:使不得,我的美名素著,先前倒虧白、梁兩個妖尼在前,保全了我和翠巖。如今曉得我往法雲庵,那班輕薄後生,恐怕跟尋到來羅唣,不如竟自去了,慢慢寄信去武昌通知的好。因此,他在法雲庵竟沒人曉得。那佛婆說他自言自語,要往城北什麼庵里,也是耳聾聽錯,卻作弄曾學深在黃州瞎碰了那十多日。
他在王道成處有一年。他是個小師父,愛惜嬌養的,在別處那裡住得慣。王道成見他吃不得苦,漸漸把他待慢。冷言冷語,不知受了多少。翠云只是含著眼淚,捱過日子。
那庵去黃州四十多里,地名寶珠村,是極幽僻處所,那裡去尋武昌便兒寄信,真個沒說處的苦。
當夜遇著夫人,倒像見了至親骨肉一般,訴說了些流難顛沛光景,道:「小尼俗家並無父母兄弟,只有一個表兄,姓潘,住在武昌,是個秀才。夫人回去,煩托子侄輩,傳個口信與他,說小尼現在黃州西去四十多里,寶珠村法雲庵內,十分伶仃孤苦,叫他早晚到來一看。」
說罷,不覺眼淚滴向莊夫人臥榻上。莊夫人道:「小姑不必悲傷,我自叫我孩兒替你寄達這話便了。但不曉得你表兄名號喚做什麼?」翠云回答不出,只推說有多年不會,那時他還幼小,未有名號,想起來他是黌門中人,自然問得出的。莊夫人道:「既如此,我替你叫人訪問便了。」當下各自安睡。
次日天色未大明,翠云便起身,告莊夫人道:「小尼此刻就要別了夫人,往蓮花山拜佛。求夫人回去,務必寄信潘秀才,叫他作早到寶珠村法雲庵來。」莊夫人道:「小姑緣何起得這般早,我自牢牢記著你的說話便了。」翠云千恩萬謝了,出門去。莊夫人亦自回到黃州。
又盤桓了幾日,正要打點歸家,卻值老夫人病起來,直病到了冬間,才得下床。莊德音也回了,莊夫人方才告歸。于氏老夫人因他離家久了,也並不留。
莊夫人回到武昌進了門,便喝問曾學深道:「你說外祖母要與你對什麼陳家,又說母舅到陳翁岳州去了,未曾關說,卻都是扯謊!你怎敢在我面前這等放肆!」
曾學深不敢則聲,莊夫人罵了一回,卻轉念道:想是前日媒婆說的那親,不中他意,因此造這假話。如今只與他尋頭好親便了。又因曾學深平日最孝,也不十分氣他,母子二人說了些閑話。
莊夫人便又問兒子:「你可曉得武昌地面,有什麼姓潘的秀才么?」曾學深道:「母親緣何忽問這話?」莊夫人便把蓮花山還願,遇著陳翠云的事,說與他聽。


  
當下曾學深喜得就如報中了狀元相似,雙膝跪下道:「望母親饒恕孩兒,這潘秀才就是孩兒。」
莊夫人倒呆了,道:「怎麼說?」曾學深便把到觀音庵遇見翠云,後來與訂終身的事,訴說一遍,只隱過了白翠松房中一段話。
莊夫人聽了,勃然大怒,拍著桌子道:「要氣死我了!你這畜生,也是讀聖賢書的,卻如何去闖尼庵,私諧姻事,枉做了秀才,要娶尼姑做老婆!可不羞死!這樣牽頭皮的不肖,不如沒有,快與我死了罷!」罵得曾學深低了頭,氣也不敢喘。當下莊夫人惱得飯都吃不下,過了一夜。
次日起來,想道:這不肖子,我不愛惜,倒是那陳翠云,雖然那夜燈光下看不清楚,到得明日,他又起得早了,未曾見面,聽他說話,卻十分令我衷憐。這畜生從幼,相面的說他後來要娶尼姑,想也是命中註定,倒不如與他兩人成就了罷。
便喚曾學深來,分忖道:「事已如此,我倒可憐翠云。還是夏初托我說話,如今早又冬間,他那裡眼巴巴望你,你可打點去法雲庵走遭,只要進門后瞞著外人,不要說是尼姑便了。」
曾學深聽說大喜,即日辭了母親,叫阿慶跟著,來到黃州。雇兩匹牲口,主僕二人騎了,先問到寶珠村法雲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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