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魯迅散文集 - 8 / 28
白話散文類 / 魯迅 / 本書目錄
  

魯迅散文集

第8頁 / 共28頁。

 大小:

 第8頁   
  
FireFox、Edge瀏覽器可關屏朗讀
Chorme則需開屏朗讀。

憎惡無聊的旁觀的看客,使他們「無戲可看」,以此作為「療救」,是這篇散文詩所要表現的主題。它切中當時的時弊,具有積極意義。

這是一首抒情性散文詩。但在作品中,作者的感情卻是比較內藏的,通篇沒有直抒胸臆的抒發;它呈現在讀者面前的,是這樣一幅觸目驚心的圖畫,出現在這幅畫面上的是如此對立的形象:


  

一方是「他們倆」,熱血奔流的一男一女,「裸着全身,捏着利刃,對立於廣漠曠野之上」,然而卻毫無動作,既不擁抱,也不殺戮,「而且也不見有擁抱或殺戮之意」;於是,他們圓活的身體已將乾枯,並以死人似的眼光,賞鑒「路人們」的乾枯,「而永遠沉浸于生命的飛揚的極致的大歡喜中」;

另一方是「路人們」,一群無聊的圍觀者,從四面奔來,密密層層,賞鑒「他們倆」即將進行的擁抱或殺戮,並且「已經豫覺着事後的自己的舌上的汗或血的鮮味」;然而,他們終於看不成戲,於是陷于極度的無聊,「覺得乾枯到失了生趣」,而至于「無血的大戮」。

不難發現,對於這兩類人物,作者的愛憎是分明的。對前者,意在讚美,例如:「他們倆」周身有熱血在奔流,散出溫熱;他們有愛有恨,敢愛敢恨;他們寧願自己幹枯,也要「療救」路人,而對於自己「生命的飛揚」,卻欣然沉浸于「極致的大歡喜」。這是只有覺醒的戰士才會具有的品格。對後者,語多批判,「路人們」那「如槐蠶爬上牆壁,如馬蟻要扛鯗頭」的形象,「拚命地伸長脖子」的動作,「覺得有無聊鑽進他們的毛孔,覺得有無聊從他們自己的心中由毛孔鑽出,爬滿曠野,又鑽進別人的毛孔中」的描寫,都入木三分地揭出他們麻木、愚味、可鄙的心理狀態和精神面貌。

就這樣,作者通過這兩類人物的相貌、神情、心理及他們之間的關係,表明自己的是非、愛憎、好惡,寓情於景,不言情而情自現。甚至,「復仇」這個主題,作者也沒有直接點出,而僅僅在作品的最後通過「他們倆」的「賞鑒」作了含蓄的形象的暗示。

這篇作品,不僅藝術上值得借鑒,而且對於研究魯迅的思想發展來說,具有一定的史料價值。我以為,作者在作品裡對群眾精神麻木的批判,只是針對當時社會上的一部分群眾,即那些「衣服都漂亮,手倒空的」一類人;在舊中國,這類人大都屬於不愁生計、有閒無聊的小康,作者對他們的態度與對閏土們的態度顯然是有區別的。同時,作者在批判中不自覺地流露出的對蘊藏在群眾中的革命性認識不足的偏見,在他成為共產主義者之後已有所修正,他後來談到這篇作品時,曾經說過,所謂「復仇」,「此亦不過憤激之談,該二人或相愛,或相殺,還是照所欲而行的為是。」《魯迅書信集•640致鄭振鐸》我們在學習本文時,不能不注意這些方面。

——石明輝《讀〈復仇〉》

第一

復仇其二

因為他自以為神之子,以色列的王,所以去釘十字架。

兵丁們給他穿上紫袍,戴上荊冠,慶賀他;又拿一根葦子打他的頭,吐他,屈膝拜他;戲弄完了,就給他脫了紫袍,仍穿他自己的衣服。

看哪,他們打他的頭,吐他,拜他……

他不肯喝那用沒藥調和的酒,要分明地玩味以色列人怎樣對付他們的神之子,而且較永久地悲憫他們的前途,然而仇恨他們的現在。

四面都是敵意,可悲憫的,可咒詛的。

丁丁地響,釘尖從掌心穿透,他們要釘殺他們的神之子了,可憫的人們呵,使他痛得柔和。丁丁地響,釘尖從腳背穿透,釘碎了一塊骨,痛楚也透到心髓中,然而他們自己釘殺着他們的神之子了,可咒詛的人們呵,這使他痛得舒服。

十字架豎起來了;他懸在虛空中。

他沒有喝那用沒藥調和的酒,要分明地玩味以色列人怎樣對付他們的神之子,而且較永久地悲憫他們的前途,然而仇恨他們的現在。

路人都辱罵他,祭司長和文士也戲弄他,和他同釘的兩個強盜也譏誚他。

看哪,和他同釘的……

四面都是敵意,可悲憫的,可咒詛的。

他在手足的痛楚中,玩味着可憫的人們的釘殺神之子的悲哀和可咒詛的人們要釘殺神之子,而神之子就要被釘殺了的歡喜。突然間,碎骨的大痛楚透到心髓了,他即沉酣于大歡喜和大悲憫中。


  
他腹部波動了,悲憫和咒詛的痛楚的波。

遍地都黑暗了。

「以羅伊,以羅伊,拉馬撒巴各大尼?!」翻出來,就是:我的上帝,你為甚麼離棄我?!

上帝離棄了他,他終於還是一個「人之子」;然而以色列人連「人之子」都釘殺了。

釘殺了「人之子」的人們身上,比釘殺了「神之子」的尤其血污,血腥。

一九二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解讀

本文通過對耶穌蒙難的悲劇的描寫,批判部分群眾精神麻木程度之深。應該說,這一主題和題材,早就有了。作者在1919年寫的《暴君的臣民》中說過:「暴君治下的臣民,大抵比暴君更暴」,「中國不要提了罷。在外國舉一個例:……大事件則如巡撫想放耶穌,眾人卻要求將他釘上十字架。



魯迅在塑造耶穌形象時,沒有拘泥于聖經的記載,而是根據主題思想的需要,有所突破和創造。這,成為作品寫作上的一個顯著特色,它集中地表現在如下兩個方面。



贊助商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