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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笑 - 6 /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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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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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讀:

再說崔命兒見泥孩粉碎,放聲大哭,捶胸跌腳,滿地打滾,活像個真死了兒子一般。花中垣以命兒所愛亦愛之,也一樣放聲大哭,拾起那粉碎的泥塊,只管叫道:「我的親肉嗄,兀的不痛殺你娘也。」哭聲震天。裴肖星正和那老媽媽在外廂顛鸞倒鳳,媽媽放出老騷身分,摟住着裴肖星,雙腳朝天,呀呀浪起來,道:「冤家快入死老娘罷!」浪得正銷魂時候,裴肖星忽聽得裏邊大哭之聲,不勝驚訝,乃向媽媽道:「更深夜靜,這是你女兒的聲音,不知為何在那裡啼哭?」媽媽道:「想是也在那裡幹事,故爾啼哭。管他則甚?」裴肖星笑道:「好胡說,幹事只有笑的理,那裡有哭的理?」媽媽道:「你總是蠢才,曉得恁麼?大凡幹事,遇著風流子弟,幹得快活,求死不得,便作嗚嗚啼哭之聲,此所謂樂極生悲也。或遇著疲兵敗將,望門流涕,幹得不爽快時,打熬不過,便要怨媒人或是怨爹娘,也不覺啼哭起來。此所謂紅顏悲薄命也。這兩種啼哭,總在幹事上起見,你如今若不努力,少不得也惹我老娘哭起,你照管了自己,再管他家說罷。」又重新浪得一個不肯歇手。

裴肖星側耳聽去,聞其啼哭愈甚,等不得媽媽歇手,急忙披衣下床,叩門而入。燈光之下,但見花中垣抱著命兒,乳娘抱著碎泥孩,攪做一團,在那裡啼哭。裴肖星細叩丫鬟,方知其故。媽媽此時也跑將進來,上前扶定命兒,裴肖星扶定花中垣,百方解勸,其哭稍止。捱至天明,命兒分付衙內人等通要掛孝,花中垣批諭單出去,着該縣工房備一具上號小棺木進署,認真說小相公死了。府縣屬官俱來弔候,花中垣穿著素服,滿面哀戚,照長子喪服之例,名帖俱寫個期服某人收淚拜,擇日入殮,用僧道二十餘眾,做七晝夜水陸道場。哭得崔命兒有絲沒氣,花中垣撫棺大慟。裴肖星無恥,也頭頂孝巾,身穿孝服,陪着大哭。當時有歌嘲笑云:


  

笑痴人,只為那泥孩破,你也哭,我也哭,陪堂的也來哭。陪堂的,你哭是因何故?道,是勸的,只管勸,哭的不住哭,你兩下里的傷悲也,天,我的老媽兒受了苦。

花中垣不捨得命兒日日啼哭,無恨可泄,把乳娘重責三十板,發回杭州。裴肖星從旁設勸道:「如今總則要着人押這乳娘回籍,何不趁便,待晚生回去,則昭慶寺前照樣再買取一位小相公,星夜趕回,以解夫人憂悶,何如?」花中垣作謝道:「若得如此,足感厚情,今晚就煩啟行罷。」命兒在房壁後聽著,大嚷起來,道:「好不識羞,一個泥孩子招他不住,還想再去尋第二個來,討這樣煩惱,你當初便說道這樣死東西,珍愛他則甚?就是讖兆不佳了,後來你畢竟分付乳娘故意把我孩兒擲碎,如今中了你的心意了,你若快快掙還我一個無價之寶,萬事干休,若沒個本事掙還,我總則是無嗣之鬼,拼這殘生,撞死在你身上,斷不肯做現世報,被人說道,一個泥孩子招不定的薄命賤東西,把這笑話傳出去。」花中垣要他回嗔作喜,乃滿口應承道:「包你一年之內,掙還你一個活寶。你再不須提起前情,惱壞身子。」因此花中垣廣搜補陰種子之方,日裡服藥,夜間便去試驗藥力。五旬將近之人,精氣已衰,惟憑藥助火命,但要自取其樂,那管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勾一月光景,花中垣弄得兩腿酸木,腰肢屈曲,再坐不起,如同死鰍一般。又誤聽一方士之言,取女人真鉛,同這海狗莖及起陽石等金石之藥,鈍火練成,叫做補天接命丹。花中垣服過兩丸,其陽挺起如鐵,痛不可忍。命兒見了,淫心蕩漾,便爬將上去,做個倒澆蠟燭,恣意抽送。不想花中垣是久虛之人,當不起狂藥攻擊,陽精一迸,儘是血水,流個不住。須臾,便掛冠而去了。要求養一個活者,而不料自己先死矣。聞者因而嘆曰:“花中垣、崔命兒,其人也,其名也,其事也,觀者苟非泥人,當回味三思,不應看作笑話,而亦宜猛省其為痴且愚也。

中垣既死,家人分散,宦橐把其屍柩即埋于昔日葬泥孩兒之側,氣數有盡,同歸黃壤矣。裴肖星攜着媽媽、命兒,重向煙花隊中賺覓衣飯,而裴肖星儼然為煙花主人。笑者曰:「篾片下場頭,慣吃鳥兒飯,不禁為之絶倒。」

評曰:寫痴處,真正痴,寫愚處,真正愚。寫像泥人處,真似泥人。雖是笑話,卻是真話。因下一轉語云:君今若悟言非假,笑裡機鋒亦度人。



第二笑 昧心友賺昧心朋

留學先生講五倫,五倫居一是良朋。


  
古人重義妻孥托,今日通家骨肉稱。

豈忍亂閨萌苟行,且窺麗色願交蒸。

如斯惡薄真堪笑,誰信肝腸尚可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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