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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鑑賞下 - 3 / 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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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鑑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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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讀:

詩是採取畫龍點睛的寫法。先寫暴卒肆意搶劫,目中無人,連身為左拾遺的官兒都不放在眼裡,使人不能不產生這樣的疑問:「這些傢伙憑什麼這樣『暴』?」但究竟憑什麼,沒有說。直寫到主人因中庭的那棵心愛的奇樹被砍而忍無可忍的時候,才讓暴卒自己亮出他們的黑旗,「口稱采造家,身屬神策軍」。一聽見暴卒的自稱,就把「我」嚇壞了,連忙悄聲勸告村老:「主人慎勿語,中尉正承恩!」諷刺的矛頭透過暴卒,刺向暴卒的後台「中尉」;又透過中尉,刺向中尉的後台皇帝!

前面的那條「龍」,已經畫得很逼真,再一「點睛」,全「龍」飛騰,把全詩的思想意義提到了驚人的高度。


  

(霍松林)

村居苦寒

村居苦寒

白居易

八年十二月,五日雪紛紛。

竹柏皆凍死,況彼無衣民!

回觀村閭間,十室八九貧。

北風利如劍,布絮不蔽身。

唯燒蒿棘火,愁坐夜待晨。

乃知大寒歲,農者尤苦辛。

顧我當此日,草堂深掩門。

褐裘覆絁被,坐臥有餘溫。

倖免饑凍苦,又無壠畝勤。

念彼深可愧,自問是何人?

唐憲宗元和六年(811)至八年,白居易因母親逝世,離開官場,回家居喪,退居于下邽渭村(今陝西渭南縣境)老家。退居期間,他身體多病,生活困窘,曾得到元稹等友人的大力接濟。這首詩,就作於這一期間的元和「八年十二月」。

唐代中後期,內有藩鎮割據,外有吐蕃入侵,唐王朝中央政府控制的地域大為減少。但它卻供養了大量軍隊,再加上官吏、地主、商人、僧侶、道士等等,不耕而食的人甚至占到人口的一半以上。農民負擔之重,生活之苦,可想而知。白居易對此深有體驗。他在這首詩中所寫的「回觀村閭間,十室八九貧」,同他在另一首詩中所寫的「嗷嗷萬族中,唯農最辛苦」(《夏旱詩》)一樣,當系他親眼目睹的現實生活的實錄。

這首詩分兩大部分。前一部分寫農民在北風如劍、大雪紛飛的寒冬,缺衣少被,夜不能眠,他們是多麼痛苦呵!後一部分寫自己在這樣的大寒天卻是深掩房門,有吃有穿,又有好被子蓋,既無挨餓受凍之苦,又無下田勞動之勤。詩人把自己的生活與農民的痛苦作了對比,深深感到慚愧和內疚,以致發出「自問是何人?」的慨嘆。

古典詩歌中,運用對比手法的很多,把農民的貧困痛苦與剝削階級的驕奢淫逸加以對比的也不算太少。但是,象此詩中把農民的窮苦與詩人自己的溫飽作對比的卻極少見,尤其這種出自肺腑的「自問」,在封建士大夫中更是難能可貴的。

除對比之外,這首詩還具有這樣幾個特點:語言通俗,敘寫流暢,不事藻繪,純用白描,詩境平易,情真意實。這些特點都體現了白詩特有的通俗平易的藝術風格。

(賈文昭)

輕肥

輕肥

白居易

意氣驕滿路,鞍馬光照塵。

借問何為者,人稱是內臣。

朱紱皆大夫,紫綬悉將軍。

誇赴軍中宴,走馬去如雲。

樽罍溢九醖,水陸羅八珍。

果擘洞庭橘,膾切天池鱗。

食飽心自若,酒酣氣益振。

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詩題「輕肥」,取自《論語。雍也》中的「乘肥馬,衣輕裘」,用以概括豪奢生活。

開頭四句,先寫後點,突兀跌宕,繪神繪色。意氣之驕,竟可滿路,鞍馬之光,竟可照塵,這不能不使人驚異。正因為驚異,才發出「何為者」(幹什麼的)的疑問,從而引出了「是內臣」的回答。內臣者,宦官也。宦官不過是皇帝的家奴,憑什麼驕橫神氣一至于此?原來,宦官這種腳色居然朱紱、紫綬,掌握了政權和軍權,怎能不驕?怎能不奢?「誇赴軍中宴,走馬去如雲」兩句,與「意氣驕滿路,鞍馬光照塵」前呼後應,互相補充。「走馬去如雲」,就具體寫出了驕與誇。這幾句中的「滿」、「照」、「皆」、「悉」、「如雲」等字,形象鮮明地表現出赴軍中宴的內臣不是一兩個,而是一大幫。

「軍中宴」的「軍」是指保衛皇帝的神策軍。此時,神策軍由宦官管領。宦官們更是飛揚跋扈,為所欲為。前八句詩,通過宦官們「誇赴軍中宴」的場面着重揭露其意氣之驕,具有高度的典型概括意義。

緊接六句,通過內臣們軍中宴的場面主要寫他們的奢,但也寫了驕。寫奢的文字,與「鞍馬光照塵」一脈相承,而用筆各異。寫馬,只寫它油光水滑,其飼料之精,已意在言外。寫內臣,則只寫食山珍、飽海味,其腦滿腸肥,大腹便便,已不言而喻。「食飽心自若,酒酣氣益振」兩句,又由奢寫到驕。「氣益振」遙應首句。赴宴之時,已然「意氣驕滿路」,如今食飽、酒酣,意氣自然益發驕橫,不可一世了!

以上十四句,淋漓盡致地描繪出內臣行樂圖,已具有暴露意義。然而詩人的目光並未侷限于此。他又「悄焉動容,視通萬里」,筆鋒驟然一轉,當這些「大夫」「將軍」酒醉餚飽之時,江南正在發生「人食人」的慘象,從而把詩的思想意義提到新的高度。同樣遭遇旱災,而一樂一悲,卻判若天壤。


  
這首詩運用了對比的方法,把兩種截然相反的社會現象並列在一起,詩人不作任何說明,不發一句議論,而讓讀者通過鮮明的對比,得出應有的結論。這比直接發議論更能使人接受詩人所要闡明的思想,因而更有說服力。末二句直賦其事,奇峰突起,使全詩頓起波瀾,使讀者動魄驚心,確是十分精采的一筆!

(霍松林)

買花

買花

白居易

帝城春欲暮,喧喧車馬度。

共道牡丹時,相隨買花去。

貴賤無常價,酬值看花數。

灼灼百朵紅,戔戔五束素。

上張幄幕庇,旁織笆籬護。

水灑復泥封,移來色如故。

家家習為俗,人人迷不悟。

有一田舍翁,偶來買花處。

低頭獨長嘆,此嘆無人諭。

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

與白居易同時的李肇在《唐國史補》裡說:「京城貴游,尚牡丹三十餘年矣。每春暮,車馬若狂,以不耽玩為恥。執金召鋪宮圍外寺觀,種以求利,一本有值數萬者。」這首詩,通過對「京城貴游」買牡丹花的描寫,揭露了社會矛盾的某些本質方面,表現了具有深刻社會意義的主題。詩人的高明之處,在於他從買花處所發現了一位別人視而不見的「田舍翁」,從而觸發了他的靈感,完成了獨創性的藝術構思。

全詩分兩大段。「人人迷不悟」以上十四句,寫京城貴游買花;以下六句,寫田舍翁看買花。

一開頭用「帝城」點地點,用「春欲暮」點時間。「春欲暮」之時,農村中青黃不接,農事又加倍繁忙,而皇帝及其臣僚所在的長安城中,卻「喧喧車馬度」,忙於「買花」。「喧喧」,屬於聽覺:「車馬度」,屬於視覺。以「喧喧」狀「車馬度」,其男顛女狂、笑語歡呼的情景與車馬雜沓、填街咽巷的畫面同時展現,真可謂聲態並作。下面的「共道牡丹時,相隨買花去」,是對「喧喧」的補充描寫。借車中馬上人同聲相告的「喧喧」之聲點題,用筆相當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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