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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層雲 - 24 /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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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層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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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楊少游看看喝采道:「好亭閣呢!」望見亭上,早坐下若干人。少游攀梯上亭,進了看時,只是少年青衿六七人,各坐桌椅上。尚有數個空椅,揀了西邊一空椅坐) 下。*坐上一人,不期變了色,開言道:「楊兄何時到京了?」少游答道:「才數天了。兄長好像在那裡見過的?一時再想不起來了。」其人道:「在下姓盧,名鎮。天津橋酒樓上賦詩,到也忘遺了麼?」又指上首坐的麻黑子人道:「此位那天同賦詩之張兄,今吏部老爺之賢胤,又圍第二名解元的呢。」楊少游猛然想起,道:「正是,損弟到底眼鈍神迷,兄長請了安」張善便怒目視來,道:「不滿一月上過的,豈真忘了?楊兄總是輕慢了我們,不要說話的。」少游陪笑道:「到也情外,實緣在下記性魯鈍,逆旅稠曠之事,霎時記不來。惟高明厚恕罷。」盧鎮介面道:「到是無怪,逆旅過境,何須為說。」因說道:「這般好時景,恨不拿酒到來了。」張善強笑道:「呸,對面杏花樹下,飄搖的不是酒簾麼?」盧鎮看道:「正是。這疏柳中,一樹杏花,臨水嬋娟,青簾拂檻,十分幽雅,多多勝了坐此。我們與楊兄,一同到他樓上坐坐,隨意節酒飲了,豈不有趣麼?」張善此時再逢楊少游,心中到記着舊恨,正欲尋事覓機,惹起一番廝擾,介面道:「這有何不可?文人相逢,豈無酒呢?」楊少游聞他「文人」二字,心內不覺好笑,仍強道:「張兄之言有趣。」三人便同時下亭,同到對面酒樓上看時,椅桌、靠背等擺列也甚齊整。三人揀了三個坐椅坐下。

酒保上來打恭,唱個諾道:「列位相公,還是看柳聽鶯,還是待尊客的?到是為吃酒麼?」張善攘臂嚷道:「不關甚麼聽鶯,甚麼待客,這裡可有好酒?只有搬上來罷。」酒保諾諾連聲道:「我家賣的,多是名色。鎮江百花,無錫惠泉,汶川蓮花白,江南狀元紅,都有。請問相公,特特的拈出那一種罷?」張善哈哈大筆道:「狀元紅,最是好名,有似乎為我預拈讖兆的。特特把好一罈狀元紅來,精潔的小菜兒,熟鵝蒸羊,好的餚膳,一同取下酒來罷。」酒保連忙應道:「都有,有。」連忙下樓去。


  

不多時,一發搬運上來,擺列面前楠木桌上,道:「真正原壇狀元紅,剛剛開呢。頭髮的相公們,到也有福。請嘗嘗滋味罷。」盧鎮道:「好,是好灑,酒香已覺撲鼻來。我們自飲,你自下樓去罷。」酒保道:「領命。酒如倒壇,幸又教添斟。來罷,有的是,好好新味了。」乃下樓去了。

於是三人輪流把杯,吃到半酣,楊少游詩興發作,恨了今日只吃悶酒罷。忽然,張善大言道:「如此好時景,安可有酒無詩?楊兄便高興做來幾篇罷。」因命酒保借來文房四友,來在面前。

少游肚裡笑道:「這廝直直才子自居,又出『雨落階前』的鷄鳴犬吠了。」便道:「若有詩,記今日之事,也是趣事。但詩豈可獨做的?」張善勃然道:「誰令楊兄獨做的?難道我少弟們不能做詩來麼?好是太慢了。」原來張善強為大談,略略誦習前人遊玩詩篇幾句,來到處出來,作為自己題詠,慣為瞞人,鈎得謅諛的稱讚,晏然自居才子。故為此「有酒無詩」話來,復道:「大凡詩料,惟可隨意隨景賦來,到無分韻拘束起來,最宜潑潑了。」自己暗暗念來他人幾句,庶幾湊合。

楊少游陪笑道:「豈敢,豈敢。但天已向晚,今日之遇,直是邂逅也,非是結社為約的,不過任意潦草。各人不必各做一篇。不如同兩兄聯句,互相照應頑惡,便覺有情。個中到置一令,如遲慢不工,罰依金谷酒數,到也有趣。」張善正擬誦他前人記游應接,今聞聯詩設令,心下着急,到想「聯句也是一般捏合來,有何不可?」正躊躇思量之際,盧鎮道:「小弟本無倚馬之才,又是疏於工詩。情願罰一杯罷。」仍自酌一杯,飲盡了。張善強笑道:「盧兄真個膽小,只可做的做,不做的不做。」復勉強道:「詩當隨興而發,楊兄且請起句罷。弟可臨時看興,若是興發時,便不打緊。」楊少游道:「如此僭了。」遂提起筆來,蘸蘸墨,先將詩題寫在粉壁上,道:「春日城西訪柳留飲,偶爾聯句。」寫完,便題一句道:

不記花蹊與柳溪。

題了,便將筆遞與張善道:「該兄了。」張善只指望前人的詩湊合全句的,哪裡合他只句來?推辭道:「起頭須一貫而下,若兩手湊成,詞意參差。到中聯,小弟續罷。」只自肚裡暗誦誦,自己誦他的句,以望捏合的。少游道:「這也便得。」又寫二句道:

城南訪柳又城西。


  
酒逢量大何容小。

寫罷,仍遞與張善道:「這卻該兄對了。」張善接了筆,只管思想,又並無借合之前人詩,只自臉上發紅,左右顧眄,到也不知所措。少游催促道:「太遲了,該罰。」張善聽見個「罰」字,便說道:「若是花鳥山水之句,便容易對。這『大』、『小』二字,要對實難。小弟情願依盧兄例,罰一杯罷。」楊少游道:「該罰三杯。」張善道:「便是三杯。看兄怎生對的?」就拿杯自倒了三杯來。少游取回筆,又寫兩句道:

才遇高人不敢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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