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源氏物語 - 2 / 181
文學類 / 紫式部 / 本書目錄 || 記錄本頁面 我的閱讀標記
俄頃,眾人皆不動聲色。源氏公子小心地欲將紙隔扇上的鈎子打開,方纔覺得那面並未上鈎。他悄悄拉開紙隔扇,帳屏立在入口處,裡面燈光暗淡,依稀看見室中零亂地置放著諸如柜子之類的器具。他便穿過這些器具,來到這女子的服床邊。但見她身量乖小,獨自而眠,模樣可憐可愛。他當下竟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將她蓋着的衣服拉開了。這空蟬只當那個侍女中將回來了呢,尚未在意,卻聽得這源氏公子說:「剛纔你叫中將,我正是近衛中將,想來你會解我一片愛慕之意....」空蟬嚇了一跳,以為是在夢中,不由得叫一聲,驚慌起來,一時六神無主。她驚羞之極,便用衣袖遮着臉,竟不知道言何為好。源氏公子對她說道:「我唐突求見,你自然會以為我是一時衝動的浮薄浪子。卻不料我私心傾慕,已歷多年;常苦無機會與你共敘衷曲。幸得今宵有緣,萬望體諒我之誠心,賜我愛戀!」說得溫順婉轉,即便魔鬼聽了也得感化,更何況源氏公子又恍若下凡的神仙般光彩照人。那空蟬神魂恍格,想喊,卻喊不出,頓感心慌意亂。想到這乃非禮之事,更是驚恐萬狀;喘着氣絶望說道:「你認錯了人吧?」見她那楚楚可憐的神情,真是可愛。源氏公子答道:「情之所鍾,自然認識,並不曾錯認,請萬勿推辭。我決非輕薄少年,只是想與你談談心事。」空蟬身材小巧,公子便橫抱起,往紙隔扇走去。不巧,適逢剛纔所喚的那個叫中將的待女走進屋來。源氏公子黑暗中叫道:「喂,喂!」這中將驚詫之極,摸黑走來,頓覺香氣撲鼻,便心知是源氏公子了。當下心中大驚,不知如何是好。她思道:「若換得別人,我便叫喊起來,將人奪回來,但因此也將弄得人盡皆知,終是不好的,何況這是源氏公子呢。這到底該怎麼辦呢?」她心中猶豫不定,只好跟着走來。源氏公子卻無事一般,逕自往自己房間裡去了。並隔着紙隔扇對中將說:「天亮時來迎接她吧!」

空蟬聽得這話,心中便想:「中將會將我怎樣?」這麼一想,竟出了一身冷汗,便覺這比死還難受,心中無限懊惱。源氏公子見她那動情的可憐相,便以情話來安慰,想以此來博得她的歡心。卻未料到空蟬越發痛苦:「我寧可這是作夢。你這樣作踐我,視我為下賤之人,教我怎能愛戀你?我乃有夫之婦,身分已定,又怎能這樣?」她對於源氏公子的無理強求深感痛恨。這使得公子無言以對,只得改口道:「我年紀尚輕,不懂得什麼叫做身分。你當我是世間的浮薄少年,我倍感傷心。你也知道,我何曾有過無端強求的野蠻行為?此日之事,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有幸與你邂逅相逢,大概前世因緣所定。你對我這般冷淡,也是難怪的。」他說了許多冠冕堂皇的話,可惜毫無結果。空蟬越發不願親近他了。心想:「我不順從他,大概他會將我視為粗蠢女子。那我索性就裝成一個不解風月之情的愚婦,讓他厭惡去吧!」空蟬的性情原本柔中蓄剛,就好似一枝細竹,看似欲折似摧,而終於難折。此時她心中異常屈辱,只顧吞聲飲泣,樣子極為可憐。源氏公子雖然心中稍有不安,但要放棄,又覺可惜。他看見空蟬無意回心,於是憤激地問:「你為什麼如此討厭我呢?請你細細思量:無意相逢,必是前生宿緣。你佯裝不解風情,真使我痛苦不堪。」空蟬悲切地說:「如果我這不幸之身未嫁之時和你相逢,且結得露水姻緣,可能會引以自豪,有望永遠承寵,聊以自慰。但如今我已嫁人,與你結了這無由似夢的露水姻緣,真叫我意亂心迷,難以言喻。現在事情到了此種境況,萬望勿將此事讓外人知曉!」她神色憂心忡忡,叫人無法拒絶她那懇切的言辭。源氏公子不停地說著安慰的話,鄭重地向她保證。

隨從們都從晨鷄報曉聲中醒來,穿衣,議論道:「昨夜睡得真香。儘快把車子裝起來吧。」紀伊守緊接着出來了,他道:「出門避凶的又不是女眷,何必急急回宮?」源氏公子此時正在室內,想到:「此種機會,實難再得。今後難得藉口,作此相訪。通信傳書,也十分困難!」想到此,異常痛惜。侍女中將從內室出來,看見源氏公子還無意放還女主人,焦急萬分。公子雖已許她回去,卻又留住她道:「今後你我如何互通音信呢?昨夜的因緣,你那前所未有的痛苦情狀,以及我那戀慕之心,日後便成了回憶的源泉。真是稀世絶有的事呢。」說罷,淚如雨下。此時的源氏公子,真是艷麗動人。晨鷄報曉的聲音接連傳來,源氏公子心亂如麻,匆匆吟道:

「怨君冷酷優心痛,緣何晨鷄太早鳴?」源氏公子如此愛戀空蟬,而她卻並不歡欣。她想起雙方境況,心中不免慚愧,覺得自己遠遠配不上源氏公子,腦中又浮現出砂夫伊豫介討厭的身影:「他是否夢見了我昨夜之事?」想起來竟不勝驚恐,吟道:

「身憂未已鴻先唱,啼聲已無淚未乾。」源氏公子將空蟬送過紙隔扇時,天已蒙蒙亮,內外已是人聲鼎沸。送了空蟬,拉上紙隔扇。回到室內,他心情異常寂寞失落,只覺得這層紙隔扇,真如同蓬山萬重!

源氏公子身穿便服,閒踱來到南面欄杆邊,隨意眺望庭中景色。西進房間裡的婦女們一見,紛紛將格子廖打開了,爭睹源氏公子的迷人風彩。因廊下屏風遮擋,使得她們只能從屏風上端隱約窺得公子的姿容。其中有幾個風情輕狂的女子,當下傾倒、交口讚歎,簡直是身心迷醉。此時,從下弦殘月中發出的淡淡微光輪廓倒也分明,這晨景也別有一番風趣。這同一景緻,有人認為優艷,有人覺得淒涼,皆出於觀者心情。源氏公子心有隱情,看了這景色便覺淒涼,無比痛心。他想:「此次一別,日後連鴻雁傳書的機會也難尋得了!」終於戀戀不捨地離別此地。

源氏公子回到府上,無心就寢。他想道:「再度相逢甚是為難。但不知此女子現在是否牽掛于找?」想到此,頓覺心中懊喪;再忙起那日的雨夜品評,覺得這個人雖不甚高貴,卻也風韻嫻雅,無可指責,該是屬於中品一流吧。左馬頭果然廣見博聞,所道之言,皆有所證。

源氏公子住在左大臣府上,一時間,常常思念那空蟬,惟恐斷絶了音信而遺薄情之名,為此甚是苦痛不安。於是喚來紀伊守,對他道:「衛門督的孩子小君,我覺格外可愛,欲叫他來,薦給皇上作殿上侍童。」紀伊守忙道:「承蒙關照,深表感激,我即把此意轉告他姐姐。」源氏公子聽到這姐姐二字,心中又是一動。問紀伊守:「這姐姐有沒有替你生出個弟弟來?」「沒有。她嫁與我父親不過兩年,門衛督原來希望她入宮,她違背了父親遺言,心下懊悔,對現狀也不甚滿意。」「倒是很可憐的。外間皆言她是個美人兒,才貌俱全,想來也定當如此吧!」紀伊守答道:「相貌並不尋常。只是我有意疏遠于她。照世間常規,是不便親近後母的。」



贊助商連結

本站的全部文字在知識共享署名 - 相同方式共享3.0協議之條款下提供,附加條款亦可能應用。(請參閱 使用條款)